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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苏婆婆被人搀着赶过来，老伴跟在后面，腿脚不利索。

她看见护士推着床远去的方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段……小段！”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

腿一软，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上天不公啊……”苏婆婆哭得浑身发抖：

“她这么好的人，年纪轻轻怎么就没了？她是我们的恩人啊……没有她，我们村现在还在穷窝里窝着。那几年村里穷得叮当响，是她一趟一趟跑，帮我们找销路、谈价钱。”

旁边几个村民也红了眼眶，有人抹眼泪，有人别过脸去。

苏婆婆的老伴站在后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那孩子，心善。上回来村里，胃疼得直不起腰，还硬撑着帮我们把合同谈完。我们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老毛病。我们真信了。”

他蹲下来，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贺奕川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沓信，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桩子。

苏婆婆说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

目光落在手里的信封上。

这些信是谁写的？

为什么在她手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泛黄的纸边，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每一笔都端端正正。

他以前见过她写字，签文件的时候，写菜单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他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熟悉。

那些信里的句子，那些说过的话，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全在这字里。

贺奕川不敢往下想了。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口。

她才是那个人。

陪他聊了十年的人，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一封一封写信安慰他的人，是她。

不是沈凌薇，是她。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

贺奕川想起自己对她做过的事。

让她跪在广场上，背上钉着“狐狸精”的牌子。

逼她去发布会，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那些事。

他抱着沈凌薇上了救护车，把她一个人留在校庆现场。

她疼得蜷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护错了人，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他把那个陪了他十年的人，活活逼死了。

现在她死了，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他拿什么弥补？

再怎么弥补，她也回不来了。

贺奕川站在那里，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廊在转，灯在晃，苏婆婆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手里的信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

信纸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干净，一张一张叠好，放回信封里。

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那样笃定当年的人是沈凌薇。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明明是最懂的人啊。

贺奕川只觉得胸口剧烈起伏着，疼的他冷汗直流。

他再也承受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