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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沈家门口的鞭炮皮铺了一地红，顾城那辆进口黑轿车打头，后面跟着溜溜一长排车，把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

别说三转一响，顾城连沈家那几间漏雨的瓦房都让人给翻了新，青砖红瓦，亮堂得很。

沈燕妮穿着从香港定做的白婚纱，站在大门口迎客。

她腰板挺得直，脸上那是真笑，不掺半点假。

胡同里的老邻居把路挤得水泄不通，以前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这会儿正往兜里揣喜糖，嘴咧得比谁都大。

“这老沈家算翻身了。”

“可不，还是沈老太厉害，硬是把闺女捧成了凤凰。”

沈启丰穿着新做的中山装，胸前的大红花别得老高，见人就发烟。

到了敬茶的时候，这倔老头端着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半杯。

他看看台上的闺女，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我。

“老婆子”

沈启丰嗓子哑着，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弯下腰。

“我糊涂。我不该死要面子活受罪，差点害了妮儿。这家里没你不行。”

我看着他那一脸褶子和眼泪，想骂他两句，喉咙里却提不起气。

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这老东西虽然迂腐，但好歹在最后关头没掉链子。

“行了，今儿大喜，别给我吊丧。”

我摆摆那只没什么知觉的手。

“妈。”

沈燕妮跪在我跟前，眼圈红了。

顾城跟着跪下，那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

“妈，您放心。以后燕妮归我护着，谁也别想给她气受。”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想伸手给燕妮擦泪，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婚礼正日子。

我被推到主桌旁。

台上两人交换戒指，底下掌声雷动。

看着这场景，我心里最后那块石头落了地。

上辈子，她在那个烂泥潭里被磋磨死。

这辈子，她穿着婚纱，站在好男人身边，风风光光。

这就够了。

眼前的人影开始发虚，周围的喧闹声像是隔着层厚棉被，越来越远。

胸口那口气憋着，进不去也出不来。

手脚冰凉，身子轻飘飘的。

差不多了。

沈燕妮正要说话，突然转过头往台下看。

她扔了手里的捧花，提着那大裙摆，疯了似的冲下来。

“妈！”

她连人带椅子抱住我，热泪烫在我的手背上。

我费劲地睁开眼皮，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她和顾城的手拽到一块。

指甲盖掐进顾城的肉里，又松开。

“好好过”

喉咙里全是哨音，但我得把话说完。

“手里抓钱别别委屈自己”

这是我给她最后的理儿。

在这世道，手里有钱，心里有底，才没人敢欺负。

眼前彻底黑了。

耳边的哭声炸开，但我心里透亮。

这辈子，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