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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师太也着实窝囊,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着四六,竟眼睁睁望着那只咸猪手碰到了我冰肌玉骨上的疤,温润的触感让我瞬间回过神来,脑子像是被雷电劈了又劈,我暴喝一声:“大师,你轻点!”被我这么一吼,华信愣了半晌,良久才为不可闻道:“还疼么?”本师太窃以为这很没有常识,是个心酸的笑话,然他依依不饶问:“怎么弄的?”我其实不是很想同他叙旧,然我也没什么旧能同他叙,便讲僧袍拉了拉,尽量能多遮住些,调侃道:“当年本师太年少无知,在庵里遇上个长相俊俏的香客,想着自己也是俗家弟子,便逼迫他娶我,可他哪里肯就范,便同我起了争执,谁知道他佛理道理皆辩不赢本师太,一气之下抽出随身佩剑动了手。”我一手捂住伤疤,略略做了个痛楚表情,想让杜撰显得真实些,继而淡淡道:“于是本师太用血的教训告诉世人,逼婚果真是件高危的事情。”说了这些谎,他似乎不太相信,忽而笑道:“师太不去写话本子,着实可惜了。”“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谈何阅历,怎能写得了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我使了个眼色,他极其配合地转过身去,我套上僧袍,他背对着我问:“师太何出此言?”既已说到这里,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大方承认道:“两年前我坠下山崖,虽大难不死,却也失去了记忆。我时常懊恼自己怎就这般不经摔,存了许多年的记忆怎么说丢就丢了呢。”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好看的侧面,颧骨映着朝阳的光辉,口气却如同昏暗的佛堂一般清寒:“师太是说现在过的不好么?”“好,当然好,只是免不得会臆想若当时有人能拉我一把,兴许我如今还是我。”有时候被梦魇困住,我都想睁大眼睛看看崖顶上是不是有人,然目之所及皆是虚影,无法再捕获更多的信息。然是去记忆对我而言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行走江湖,最痛苦的便是自己是谁都不晓得,连报上名号的时候都忍不住心底发虚。我叹口气,又道:“更何况万一家中有白发父母,垂髫弟妹需要我供养,或者有个痴痴盼着我回去的丈夫,那岂不是教他们都失望。”他呆呆望着我,似是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间或露出些出家人悲悯苍生的态度。不过话虽如此,有些事情总逃不开现实,我道:“然我失踪两年有余,竟无人找我寻我,是不是代表也无人惜我爱我。”讲到此处难免凄凄,他也一时无话,好在火堆烧的红艳,火苗突突舔着干柴,噼啪炸出几点火星,然我根本无法这一团跳动的暖光里看到些什么,细细掂量,我总结道:“大约是我福薄吧。”“若一辈子都想不起,师太会觉得不甘么?”不晓得他出于什么想法,居然一句便说中了我的心事。本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宗旨,我坦诚道:“会,若失忆前有人还欠我一大笔钱,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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