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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我最近有点烦。前段时间我爹给我新请了一位先生，我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三八，以此代表这是我的第三十八位西席。只是这个三八跟以往的先生不一样，而这个不一样，不单单因为他是个左撇子，还有点不同凡响，不好对付。譬如前天我捉了一条冬眠小蛇夹在他的《大学》里，换作以往那些三纸无驴的老师，顶多吹胡子瞪眼地教训我两句，再跑到我爹那里告我一状，博得我爹的同情，让他多贴点束脩，顺带罚我少吃两顿饭。但三八看到那条蛇后毫无反应，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小蛇递给旁边的书童顾禾，而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给我上课。我原以为他转了性子，结果隔日我吃完厨房里给我熬的一锅浓羹，才被告知那锅汤的原料是我捉的那条蛇，我当即几乎把大前天的饭都吐了出来。当时三八披一条雪白大氅，左手拢在袖子里，右手捧掐丝鎏金暖炉，远远站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我扶着树干吐得死去活来。他那张苍白的脸因为笑意而显出几分生机，端得是一副妖艳贱货的模样。而我爹那个老匹夫知道后非但不心疼我，反而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顾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啊……”我去你的不同凡响，三八在我身上犯下的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而这只是九牛一毛。三八姓顾名淮音，据我老爹介绍，他原也是陇右名门出身，结果一朝家门败落，原本得罪的当地地头蛇便上门寻仇，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好来到金陵避祸。我爹当年落魄时得到过顾老爷的帮助，如今便收留了顾淮音在家里寄居。顾淮音满腹诗书，却因身体孱弱经受不住科考劳累，所以至今还是白衣。而我爹惆怅自己即将及笄的女儿依旧胸无点墨，整日不着调，秉着不浪费人才的原则，便请顾淮音暂时担了我的老师，希望可以将我这颗歪苗子扶直了。我爹叮嘱我，顾先生身体不好，我不能跟以往一样在先生面前胡闹。我对此嗤之以鼻。假如顾淮音的背景当真如我爹所说，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陇右那些敢于开罪他的人必然早已入土为安了。假如我真能被扶直了，之前也就不会有三十七位先生被气走了。我虽然有些笨，但并不蠢，他说的这话我若是信了，那我就不用叫沈朦朦了。顾淮音表面弱不禁风、重病将死，实则内里蔫坏，这半年内我用在其他先生身上的招数已经在他身上用了个遍，却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栽了几个大跟头。对此，我准备采取点特殊行动来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