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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深邃,映着夕阳的暖光,里面翻涌着她一时难以完全读懂的情绪,有感激,有疼惜,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承诺,虽没有言语,但那份无需言表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暖流,悄然熨帖着她疲惫的心。就在这时,远处通向官道的山坡密林边缘,一个穿着“百草堂”学徒短衫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几块大石后面,探头探脑地朝着安置点这边张望,夕阳的阴影恰好将他大半个身子藏匿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尤其是那几处新搭的窝棚和码放整齐的土坯砖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缩回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对着里面急促地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真在重建…买了大批药材…谢文渊…担保…”他对着竹管说完,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迅速将竹管塞进怀里,猫着腰,像只受惊的老鼠,飞快地钻进身后更深的林荫里,消失不见。离安置点更远一些的、通往府城方向的官道岔路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车厢帘子紧闭,方才那学徒打扮的人影从树林里钻出,小跑到马车旁,隔着帘子,低声而快速地汇报着。“大人,小的看得真真的,就在原来大河村西边那片荒地,窝棚都搭起好几个了,土坯砖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有药材。那周娘子今日又去‘百草堂’硬是订了一大笔,用的是县衙谢文渊的名头和担保,胡掌柜不敢不接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扎根重建啊!”车厢里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冰冷、带着浓浓倦怠和不耐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那一次是天灾了?”那声音顿了顿,寒意更甚,“府城里的贵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挡路的、还妄图重新冒头的蚂蚁。”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砭人肌骨的杀意。暮色彻底吞噬了大地,安置点燃起了篝火,沈青墨和周望舒并肩站在新码好的土坯砖垛旁,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和人们忙碌的身影,那代表着新生的希望。沈青墨的手,在黑暗中,悄然握住了周望舒微凉的手指,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传来,带着无声的力量。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周娘子!沈大哥!”一声变了调的呼喊撕裂了夜晚的安宁,是负责在安置点外围巡守的赵三。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满脸惊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好了!谢大人谢大人刚派人拼死送来的急信,府城府城驳回了咱们重建的请援文书,阳康府官仓官仓的粮食一粒一粒都不准动,还说还说咱们这里灾情不明,恐有恐有聚众作乱之嫌,让让立刻停止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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