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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页）

乔安的葬礼很简单。

来送他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

有人查了日历，发现他出事的那天，离他二十八岁的生日，只差最后一天。

大家哭得更凶了。

都说看着乔安从小长大，就像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儿子一样。

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

宋舒意抱着他的骨灰盒，亲手将他下葬。

她在他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乔安，我错了。”

“我光顾着往上爬，却忘了回头看看，害你等我那么久。”

“最后，把你弄丢了。”

葬礼结束后，宋舒意辞掉了顾氏的工作，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她回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面馆，守着它。

一开始街坊邻居们都对她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愿意搭理她。

都觉得她是在猫哭耗子，是想霸占乔安留下的这点家产。

甚至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她店门口经过。

她不在乎。

她只是一个人，在后厨里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洗菜，和面，熬汤。

她想复刻出乔安的味道。

可她做出的面，要么太咸，要么太烂，要么就是一股子怪味。

她把那些失败品倒掉，然后再重新开始。

日复一日。

终于有一天，王婶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她站在门口，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乔安熬汤，从来不放八角，他说会抢了牛骨的鲜。”

说完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李叔路过，也停下脚步，背着手，对着空气说：

“面里的碱，要用南边铺子的。他试过，那家的碱，和出来的面最筋道。”

一个又一个的“秘方”，从那些曾经对她恨之入骨的邻居口中，零零碎碎地透露出来。

宋舒意把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记在心里。

但不管怎么调整配方，有一个习惯，宋舒意雷打不动地坚持着。

她每次煮面的时间，都用秒表掐得死死的。

六分半。

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多一分，少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两年后。

乔安的面馆里，第一次坐满了人。

都是那些熟悉的老邻居。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宋舒意从后厨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汤色清亮，面条根根分明，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

王婶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她咀嚼着，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这个味儿……”

“是乔安的味道……”

宋舒意也拿起一双筷子，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大学食堂里，乔安分给她半个馒头的笑脸。

想起了老房子里，乔安为她深夜留灯的温暖。

想起了乔安一次又一次，在她失意时，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的模样。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肆意践踏的过往，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汤汁，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终于做出了乔安的味道。

可那个最想让他尝到的人，却永远也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