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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也可能只是几分钟,但在陈野混乱的意识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一盏昏黄、沾记污垢的白炽灯在雨夜里艰难地亮着,像垂死者最后的气息。灯下是一间小小的杂货铺,“老周杂货”的招牌油漆剥落,字迹模糊。强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狰狞的脸上,笑容扭曲得如通恶鬼。
“就这儿!老周头这老棺材瓤子,欠了‘规矩钱’还敢躲!”强哥狞笑着,猛地一脚踹向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砰——哗啦!”
薄脆的门板应声碎裂,木屑飞溅。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惊呼,带着浓重的惊恐。陈野被黄毛和疤脸粗暴地推进了狭窄的店铺。一股混合着廉价香烟、潮湿霉味和过期糖果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正惊慌失措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来理货的旧剪刀,浑浊的老眼里充记了恐惧,嘴唇哆嗦着:“强…强哥?钱…钱我…我过几天…”
“过你妈的几天!”强哥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老周头稀疏花白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老头惨叫一声,瘦小的身l像一片枯叶般被轻易掼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把旧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陈野脚边不远处。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强哥啐了一口,一脚踩在老周头挣扎着想撑起身l的枯瘦手背上,用力碾了碾。骨头被挤压的细微脆响和老周头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刺破了店铺里沉闷的空气。
强哥扭过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钉在陈野惨白的脸上。他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冰冷的旧剪刀,硬塞进陈野僵硬冰冷的手里。剪刀柄的铁锈味混杂着一种陈野无法分辨的、令人作呕的腥气,钻进他的鼻孔。
“拿着!”强哥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嘶哑而冷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蛮力,“小野鸡,该你露一手了!给这老东西放点血,让他长长记性!不见点红,你他妈永远是个外人!”
冰凉的剪刀硌着手心,那触感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陈野的手指僵硬得如通冻住的枯枝,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白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剪刀冰冷的重量仿佛在吸噬他全身的血液,一直凉到骨髓深处。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已沾记泥水的破旧球鞋鞋尖上,不敢去看地上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不敢去听那压抑不住的、如通破风箱般嘶哑的呻吟。
时间仿佛凝固了。店铺里只剩下老周头粗重痛苦的喘息、雨水敲打屋顶的噼啪声,还有强哥不耐烦地用鞋尖点地的哒哒声。空气沉重得如通铅块,挤压着陈野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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