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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玉有过一段短暂但决定了他未来很长一段路途的幸福童年。
他的父亲教会他尊严要靠长矛来换,
他的母亲教会他感情要靠表达来传,他的心灵在两种相通的教育模式里变得茁壮,哪怕后来父亲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
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尊严依旧没有变化。他确定,
他就是李振玉,
无论人爱或不爱,
无论人喜或不喜,
无论他的身份、性别、模样……
他始终是李振玉,
是李振玉这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他是人,他终究不是神。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向内自我审视时,得到更多的回馈不是坚定前进的力量,而是一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愿承认的质疑与不安。
留京、出京、性别转换、流言蜚语、嘲笑与恶意……
当一个人与外界开始联系——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粗暴地联系时——他与这个世界的边界便开始得到磨合,他的棱角、锋芒,会在不断的磨合里,被磨掉、磨灭,磨圆。而当他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时,他脑海里浮起的究竟是“君子藏锋”这四个字还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不知道。
李振玉只是很难不在一些瞬间去问自己:
他做得对吗?
他坚持的有必要吗?
他真的可以不在乎吗?
但是,
没有答案。
自我责问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它得到的回响总是一片空荡;而出于无措问出的问题,
所能给出的,也只能给出一个无措的答案。
而随着他走得越来越远,他自我提问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段出于不安而诞生的岁月,又因为岁月,而变得淡薄。
他可以对太多事情说出“算了”这两个字,
哪怕对方是他的父亲,他难以憎恶,
他难以愤怒,他更难以感到哀伤,他的性格、情绪也逐渐越来越内敛,他似乎真成为了“君子藏锋”里的那个君子,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唯一没变的或许只有那份好胜与自尊——他难以接受自己变得糟糕,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向上。
可这是他真心想要的,还是他所试图证明的?
李振玉同样不知道。
像是这样的问题他曾自我询问过无数次,但无数次都像他曾经那样:出于无措问出的问题,所能给出的,也只能给出一个无措的答案。
他形成了自己的行事风格,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行事风格。
于是,他的善良、恶意,他的好、他的坏,他的选择,他所定型的一切,都会在更晦涩的角落,于某个时刻翻涌而出,它们在渴望等待一场属于神明的裁决——它们在渴望它的神明能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他应该承受的,而什么又是他本不该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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