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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村道晒得暖烘烘的,小蘑菇攥着半块烤红薯,圆滚滚的小身子贴在赵长战腿边,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甜香:“爹,蚂蚁搬家啦!”
赵长战蹲下来,指尖蹭了蹭儿子额角的汗,眼底浸着这三年里少有的松弛——小蘑菇的病彻底好了,家里的债也还得七七八八,连宋雅丽脸上的褶子都浅了些。他刚把手里的竹筐往墙根放稳,就听见远处传来“呜哇呜哇”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紧。
小蘑菇吓得往他怀里缩,赵长战刚拢住儿子的肩,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已经碾着尘土停在村口老槐树下。四个穿警服的人迈着大步过来,为首的那个亮出证件时,赵长战攥着红薯的手“咔嚓”一声捏扁了,甜腻的薯泥从指缝往下淌。
“赵长战,涉嫌三年前榆树镇入室抢劫案,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手铐扣上来时,小蘑菇“哇”地哭出了声,胖手扒着赵长战的胳膊不肯松。赵长战喉结滚了滚,想摸儿子的头,手腕却被死死钳住,只能哑着嗓子喊:“去叫你妈……”
这话没说完,就被带上了警车。
引擎声轰得村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晒玉米的张婶手里的簸箕“哐当”砸在地上,剥豆子的王大爷把豆荚捏得稀碎——谁都记得三年前赵长战家最难的时候,是他二姐偷偷塞了三千块,是村里人你五十我一百凑了救命钱,怎么好端端的,他成了抢劫犯?
“抢的是榆树的二姐?哪个二姐?”有人颤着声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当年借他三千块的那个二大姨家的二姐啊!”
这话像把火扔进了干柴堆,村头瞬间炸了锅。宋雅丽抱着哭到抽噎的小蘑菇赶过来时,警车已经只剩个模糊的尾巴,她腿一软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刚晒好的尿布,风一吹,白花花的布片子裹着尘土糊在脸上。
王大爷蹲下来叹口气:“那年你家小蘑菇急着做手术,你二姐那三千块是偷偷从家里存折取的,听说还跟她男人吵了架……他咋能做这事儿?”
宋雅丽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年前那个霜天的夜晚突然撞进来——她坐在灯下勾账目,指尖顿在“二姐三千”那行字上,问赵长战“先还外人的行不”,赵长战当时闷头抽了半袋烟,只说了句“二姐是自家人,晚些没事”。
可她没看见,那天后半夜,赵长战揣着把磨尖的镰刀出了门,直到天快亮才回来,衣服上沾着榆树镇那边的柏油味儿。
“他说去镇上找表兄弟借粮……”宋雅丽喃喃着,突然捂住嘴,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掉——那两个表兄弟,一个是去年搬去县城的赵栓子,一个是常年在外打零工的赵二柱,这阵子好像都没露过面。
小蘑菇哭累了,趴在她怀里嘟囔“爹什么时候回来”,宋雅丽抱着儿子,看着村头晃荡的日影,只觉得这暖烘烘的秋天,冷得像三年前那场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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