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蛐蛐又去了父母那儿。不去不行,再不去,老人又该担心了。可她最烦的就是被担心——尤其是母亲那种,担心还带着责备:“这么不让人省心。”明明是母亲自己脾虚、心弱、身体乱报警,可到头来,全怪在蛐蛐头上。
蛐蛐有时候真想怼回去:是您身体有问题,不是我活得有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母亲听不懂;懂了,也改不了。蛐蛐只能叹口气,该去还去,该听还听。就当是投胎抽中的附加题,不做也得做。
一进父母家门,母亲正躺着,听见门响,“咔”地一下惊醒,嘴里喊着“吓我一跳”,脸上却已经笑开了。好歹是来了。“你这么长时间没来,你爸还念叨,是不是五一才来呢。”母亲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往外倒。蛐蛐听着,坐在沙发上,也没插嘴。她知道,母亲不是真要她说什么,就是想把那些攒了好几天的念叨一次清空。她只要在这儿坐着,耳朵没关上,母亲就心安了。
蛐蛐有时候觉得,自己来这儿,不是来看父母的,是来当接声筒的。声儿接到了,母亲的心里才踏实。
母亲絮叨完了,蛐蛐才有机会接上话:“哎,别提了。停了暖气,把我冻感冒了。折腾了好几天,不是便秘就是拉肚子,没消停过。”
母亲一听,立刻像找到了盟友:“啊呀,可不是嘛!停了暖气,都不知道该穿啥。我把棉坎肩都翻出来了,也还是不行,真叫个冷。”父母住的二楼,前面楼高,挡的光线,那肯定是冷。
蛐蛐听着,心里倒是舒坦了些——这回不是她一个人遭罪,老太太也感同身受。毛病虽然没少,但有人一起骂骂天气,总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好在住的屋前面没楼挡着,两个向阳屋白天倒还暖和。”蛐蛐说着说着,气又上来了,“可一到晚上,冷得要命。我又把厚被子翻出来盖上了,真特么冷。”
母亲听着,也跟着叹口气:“这停暖后的天,比冬天还难熬。”
蛐蛐靠在沙发上,裹了裹外套,心想:这哪是春天,这是冬天换了个马甲,继续折腾人。
父亲从卧室出来了,刚睡醒,身上就穿着衬衣和坎肩,一点不怕冷的样子。蛐蛐看着,心里直感慨:这身子骨,是真的好。他喝了两口茶水,站起来套上件外套,要出下楼。“干嘛去呀?”母亲在后面问。父亲没吭声,蛐蛐心里猜,八成是去地库拿东西。上回母亲说酸奶在地下库呢,走时拿酸奶给蛐蛐,她也忘了。
都忘了,父亲倒替她记着。这人就是这样,心细,但不爱说。母亲记不得的,他记得;母亲惦记的,他反倒不上心。俩人心里的事,永远搭不到一块儿,像是两条平行线。
没几分钟,父亲提着两箱子东西回来了。果然是酸奶,和挂面。蛐蛐看着那两箱东西,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父亲这辈子,不爱说话,也不爱解释,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你的事,我都记着。哪怕你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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