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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他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可夏,爸爸要走了。”
“你记住,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
“做鬼呢,最重要的是放下。”
他的身影如同晨雾,渐渐消散在微光里。
我仿佛心力耗尽,不知道沉睡了多久。
直到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将我唤醒:“顾可夏,准备投胎。”
我想起爸爸的话,点了点头。
可心底涌起强烈的抗拒。
“我不想再做人了。”我对那虚空申诉。
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驳回:“六亲缘未绝,尘债未曾清。由不得你选。”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不容反抗地将我卷入混沌的漩涡。
再睁眼时。
身体被柔软的壁垒紧密包裹着,能听到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规律地震荡着我的整个世界。
还有血液流动的汩汩声,遥远模糊的说话声。
我意识到,我在某个人的肚子里。
就在这时,外界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是一个女人温柔的低语,带着满满的期待和爱意:
“宝宝,你能听见吗?妈妈给你读了故事哦…”
我浑身猛地一僵,连无形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声音不会错。
即使隔着腹腔,即使模糊不清,也能一下就听出。
是妈妈。
温柔得,如同我十六年来在无数个深夜渴望却从未真正得到过的那个声音。
所以,我不仅还要做人。
我甚至可能还要再一次,成为她的孩子?
温暖黑暗包裹着我,水流轻轻晃动。
我却害怕得蜷缩起来,我拼命去听,去感知外面那个温柔声音背后的思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轻柔的哼唱和充满爱意的低语,我听不到任何冰冷恶毒的心声。
这反常的平静让我更加焦虑不安。
突然,外界传来一些模糊的交谈声。
一个更清晰些的女声带着一丝严肃:
“…胎心监测显示有些不稳,建议您住院观察几天,确保胎儿安全。”
我感觉到包裹我的这具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医生,请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我马上叫我先生过来!”
接着是拨电话的细微声响。
电话很快被接通。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老公,你快来医院好不好?宝宝好像有点不好,我好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隔着手机和肚皮,有些模糊失真。
但那个语调,那个咬字的方式。
我整个人都凝固了。
9
即使重重阻隔,我也绝不会听错。
那是小叔叔顾逾明的声音。
我的心跳咚咚作响,分不清是紧张、兴奋,还是恐惧。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婉音!别怕,我来了。”
是小叔叔。
不,现在,或许该叫他爸爸?
他的手轻轻放在妈妈的肚子上,温暖的掌心隔着一层肌肤,仿佛直接熨帖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