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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完柳烟烟,霍向俞未停留,如被抽空魂魄的躯壳。
踉跄着走向那曾避之不及、如今却成唯一归宿的院落。
推开门,若有似无的药味与灰烬气息扑面。
霍向俞停在门口,不敢靠近。他贪婪又痛苦地望着床上的人。
春桃正跪在床边,用沾湿软布,小心翼翼擦拭林岁晚毫无血色的脸颊脖颈。
动作轻柔如待珍宝,泪水无声大颗滚落。
见霍向俞进来,春桃身体一僵,眼中涌起恨意,咬唇未语。
只更专注为小姐整理遗容。
霍向俞目光落在林岁晚身上那套他亲换的鹅黄衣裙上。
那是她少女时代最明媚的颜色,如今穿在她枯槁身上,空荡刺目。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胸前那蛊虫钻出的狰狞伤口上。
就是这里那恶心虫子盘踞三年,日夜啃噬
而他,一无所知,反用言语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不断添伤。
猎场那一箭,更是亲手将她推入死地!
悔恨腐蚀心脏,痛得他直不起身。
他猛地捂嘴,剧烈咳嗽,指缝间竟渗出血丝。
眼前阵阵发黑,他扶门框才勉强站稳。
此时,门外传来压抑哭声与急促脚步。
林父林母备好葬仪所需,于三日之约最后一日赶来。
林母一声短促悲鸣,踉跄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女儿冰冷僵硬的脸颊。
“晚晚,娘来接你回家。”
林父强忍老泪,面色铁青,走至床边,沉痛凝视女儿遗容。
深吸一口气,转向霍向俞:“霍将军,三日已满,我们接晚晚回家。”
“回家。”霍向俞喃喃着,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不可!晚晚是我夫人,当葬入霍家祖坟!”
“住口!”林父厉声打断,积压怒火爆发,指向霍向俞的手指因激动剧颤。
“霍向俞!你还有脸提夫人二字!晚晚活着时,你们上下可曾给她半分体面?”
林父气得发抖,几难成语,老泪纵横:“你对晚晚所作所为,我们皆知!”
林父甚至不愿说出口,不忍信女儿在此承受了什么。
“你还要怎样?难道她死了,你还不肯放过,要她留在这吃人之地?”
林父每句控诉,皆堵得霍向俞哑口无言。
他张口欲辩,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皆苍白虚伪。
霍向俞踉跄上前,欲再抚林岁晚面颊。
却被林母一把挥开,红肿双眼死死瞪他:“别碰她!霍向俞老身求你,让晚晚体面走吧!”
说着便要向霍向俞下跪。
“夫人!”春桃哭着扶住林母。
此幕彻底击垮霍向俞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
他看着林父林母悲痛欲绝的脸,看着春桃眼中刻骨恨意。
最终,目光落回林岁晚那平静如眠的脸上。
是啊,他还有何资格留下她?
留下她,让她再看这府中腌臜?让她不得安息?
他抬起布满血丝泪水的眼,望向林父林母,那眼神空洞如被剜心。
嘴唇翕动许久,才挤出破碎字句:
“好带她回家”
每字出口,皆如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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